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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不明监管悬空 海砂为工程质量安全埋雷

时间:  2019-05-16 10:05
海砂来源去处皆成谜 “九龙治砂”监管悬空
 
海砂为工程质量安全埋雷
 
● 海砂应用是把双刃剑。一方面,可完全取代或部分取代河砂,缓解河砂资源匮乏情况;另一方面,海砂中的氯离子像建筑物里的癌细胞,会造成建筑开裂、寿命减短
 
● 按照中央八部门通知,海砂开采企业应健全台账记录,在销售海砂时向运砂船舶(车辆)提供每船(车)次海砂来源证明。各级交通运输主管部门要重点查验船舶证件、适航情况和海砂来源证明
 
● 由于生产设备落后,流程不规范,很多洗砂厂仅简单用水捞一下,导致出厂的海砂鱼目混珠。建议国?#39029;?#21488;对混凝土中使用海砂氯离子含量进行强制检测的规定,并制定水洗砂设备的相关标准
 
□ 法制日报全媒体记者 王阳 章宁旦
 
5月7日,小雨。
 
在广东大亚湾惠州国际集装箱码头(以?#24405;?#31216;惠州国码),车?#36136;?#36807;的印痕密密麻麻,一处处小山包似的海砂堆凸起,砂船正缓缓靠岸卸砂……
 
然而,这些堆积如山的海砂从何而来?是否经过净化处理?最终又流向何处?《法制日报》记者近日现场采访发现,对于这些问题,广东省惠州市竟然没有一个监管部门能够回答清楚。
 
?#23548;?#19978;,关于海砂的开采和运输,原建设部早在2004年9月?#22836;?#24067;了《关于?#32454;?#24314;筑用海砂管理的意见》,要求海砂必须经过净化处理,满足要求后方可用于配制混凝土。
 
去年10月,住房和城乡建设部、公安部、自然资源部、生态环境部、交通运输部、水利部、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等8部门联合印发《关于加强海砂开采运输销售使用管理工作的通知》(以?#24405;?#31216;中央八部门通知)。随后,广东省也以住房和城乡建设厅、公安厅、自然资源厅、生态环?#31243;?#20132;通运输厅等7个部门的名义,转发了中央八部门通知。
 
尽管多个规定相继出台,特别是中央八部门通知下发半年后,海砂违规开采和生产的现象却依然没有得到遏制。
 
砂船作业繁忙
 
海砂来源不明
 
海砂,顾名?#23478;?#23601;是海中的砂石。作为仅次于石油天然气的第二大海洋矿产。海砂有众多用途,其中最主要的用途之一,就是作为工程建设的原材料。
 
大亚湾,位于广东省东部红海湾与大鹏湾之间,是中国南海重要海湾。1993年5月,经国务院批准成立惠州大亚湾(国家级)经济?#38469;?#24320;发区,行政隶属惠州市。
位于大亚湾的惠州港是国家一类口岸,包括东马、荃湾、澳头三大港区,是广东省以外向型经济发展和大?#22303;?#28023;工业开发为依托的重要港口。
 
经过知情人指引,记者于5月7日抵达位于惠州港的惠州国码。资料显示,惠州国码主要经营范围是建设、经营和管理惠州港荃湾港区集装箱码头泊位及其相关的后勤场地,以及上述码头泊位的装卸作业与设施及相关物流服务。
 
在惠州国码右边,有一个蓝?#35013;?#23383;的“5#”指?#20061;啤?#27839;指?#20061;?#26041;向有一条小路,可供一辆货车通过,往前走就是海边。放眼望去,码头内有好几处海砂堆,一艘砂船正靠在岸边忙着卸砂。
 
记者正要靠近卸砂的砂船,被岗亭里的保安拦住,“里面是作业区,只有经过登记的车牌才能进去”。
记者佯装是来买砂的,保安说码头不能交易,“如果要买砂,就?#20132;?#24030;国码对面的砂场去买”。
 
在惠州国码的马?#33539;?#38754;,有一家挂牌的“?#33368;?#20016;砂场”。沿着疏港大道往前走,还有几家不知名的砂场。在堆放的海砂里,可以看到许多贝壳残片。
 
知情人告诉记者,每天,这里都会有几百辆车将海砂运往各地。
 
惠州大亚湾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?#26412;?#38271;钟进尚告诉记者,大亚湾以前有10多家砂场,经过清理整顿后,现在只剩下3家了,“至于有的砂场没有挂牌子,这个不属于工商部门管。只要砂场?#23548;?#32463;营的范围和工商登记的一致就行了”。
 
惠州大亚湾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?#36136;?#22330;科一名肖姓科长补充说,目前砂场的砂,基本上是由东莞、珠江口等地海运过来的,主要销到本地的搅拌站,“目前,国家没有规定海砂不能买卖。市场监管部门主要负责经营主体的监管,看是否属于无照经营。至于海砂是从哪里来的,海事部门应该最清楚,因为运砂船到港后要报关。”
 
惠州大亚湾海事处副处长张丙军说,所有船舶进入港口,确实都要通过?#21482;?#21521;海事部门报关。但海事部门的主要职责是负责水上交通安全、防止船舶造成水域污染,以及进行船舶的安全管理,“海事部门只管船,不管货。至于是海砂还是河砂,以及砂是从哪里来的,都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”。
 
据张丙军介绍,在2018年全年,惠州大亚湾海事处共处罚运砂船59宗,罚款30.4万元。2019年1月至今,共处罚运砂船58宗,罚款59.2万元。“所有处罚并非是因为运输海砂,而是违反船舶的相关管理规定。”张丙军说。
 
记者在一份?#33489;?#36798;178散货船的处罚资料中看到,船主为?#19981;?#21326;辰船务有限公司,2019年4月10日从福建厦门运砂出发,4月18日到达惠州港。因?#19981;?#21326;辰船务有限公司未按规定报关,惠州大亚湾海事处对其处罚2.3万元。
 
部门相互推诿
 
谁来核查存疑
 
按照中央八部门通知,违法违规使用海砂,会因氯离子含量超标造成钢筋锈蚀,给建设工程质量和结构安全带来隐患,严重威胁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。“地方各级相关部门结合本地?#23548;?采取?#34892;?#25514;施,严厉打击非法开采、非法运输销售、违规使用海砂?#20995;?#20026;,加强对海砂开采、运输、销售、使用管理,切?#24403;?#38556;工程质量安全。”
 
同时,中央八部门通知,各级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要?#32454;?#28023;砂开采许可管理,督促海砂开采企业和个人按照批准的范围和方式规?#38431;行?#24320;采海砂。海砂开采企业应健全台账记录,在销售海砂时向运砂船舶(车辆)提供每船(车)次海砂来源证明。
 
5月9日,记者来?#20132;?#24030;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。办公室一名赵姓副主任对记者说,与海砂相关之事与住建?#27835;?#20851;。
 
记者拿出了中央八部门通知,这名赵姓副主任仔细看过后说,根据文件,住建局只管搅拌站等生产企业,“按照属地管理原则,记者应该?#20132;?#24030;大亚湾开发区的住建局去采访”。
 
据惠州大亚湾开发区住建局建设工程管理办公室主任张利生介绍,大亚湾有4个搅拌站,目前停产了一个,还剩下3个。对于海砂管理,住建部门只是末端管理,也就是说,所有砂石只有到了建筑工地和搅拌站,住建部门才介入调查。“至于砂石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,我们都不管。海砂和河砂最本质的区别,就是氯离子含量。因此,无论是海砂、河砂,还是机制砂,只要检测氯离子的?#21103;?#19981;超标就行了。”张利生说。
 
惠州大亚湾开发区住建局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一名朱?#29031;?#38271;向记者提供了一份2018年4月3日至2019年5月9日检测中心(砂氯离子含量)检测情况统计表。统计表显示,惠州大亚湾开发区的工地和搅拌站,经过847次送检、抽检,不?#32454;?#25968;和不?#32454;衤示?#20026;零。
 
在惠州市自然资源局,办公室主任罗辉告诉记者,在国家和省级层面,自然资源部门有海砂管理的职责。“但这轮机构改革后,市一级的自然资源部门没有了管理海砂的职责。事实上,我们也从来没有管过海砂的事。”罗?#36816;怠?/div>
 
记者采访发现,惠州市自然资源局机构改革挂牌后,惠州市国土资源局大亚湾区分局还没有挂上新的牌子。惠州市国土资源局大亚湾区分局执法监察大队大队长陈伟峰说,惠州港的海砂,绝大多数来自于外地,“到了惠州港的海砂,已经进入流通领域,不属于国土部门的管理职责”。
 
同样,惠州市生态环境局挂牌后,惠州市环境保护局大亚湾区分?#24544;?#27809;有挂上新的牌子。惠州市环境保护局大亚湾区分局?#26412;?#38271;廖远光说,环保部门主要负责海砂开采的环评工作,由于惠州港的海砂都来自外地,“按照属地管理原则,我们不能到外地的开采点去执法”。
 
按照中央八部门通知,各级交通运输主管部门要加强对海砂运输船舶的检查,重点查验船舶证件、适航情况和海砂来源证明。
 
惠州市交通局法制室一名吴姓工作人员告诉记者,惠州市交通局不管海上的船舶,目前主要是联合交警部门在陆地上查车辆的超载超限,“如果是危化品的车辆,我们也要管。但海砂是普通货物,如果不超载超限,我们也就不管了”。
 
据惠州市交通局港口管理科科长陈湘粤介绍,港口管理科的职责是办理港口经营许可证,对码头的建设进行管理,同时?#33489;?#27861;装卸进行整治。“至于海砂的来源,我们没有办法查清楚。记者要想了解海砂的来源,可以去找海事部门。此外,也可以去找码头了解,因为他们要收取码?#33539;?#25918;费用。”陈湘粤对记者说。
 
按照陈湘粤提供的号码,记者联系上了惠州港业股份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林丽滨。林丽滨告诉记者,他们只负责砂石在码头的堆放,并收取码头费用,没有必要了解海砂的来源,“即使知道了海砂的来源,这也属于企业的商业秘密,不能随便对外泄露”。
 
据知情人?#20174;?目前堆放海砂最多的,应该是惠州国码。每吨海砂按21元收取费,每月收取的装?#26007;?#22810;达数千万元。陈湘粤称,惠州国码立项审批的是集装箱专用码头,?#23545;?#25955;货不符合规定,“我们已责令惠州国码停止此项业务”。
 
强制检测缺位
 
海砂鱼目混珠
 
近年来,国家禁止江河湖泊采砂的政策力度越来越大,天然砂价格暴涨且供不应求。
 
惠州市水务局公布的材料显示,惠州市每年砂石需求量约为720万立方米,而目前本地有资质采砂企业的日销量仅为0.2万立方米,本地河砂仅能满足需求量的6%。
 
与此同时,河砂价格节节攀高,一立方海砂的价格只有河砂价格的一半。海砂和河砂,价格每立方相差百元。河砂远不能供应,使用海砂是必然的结果。在知情人提供的一则购砂信息中,记者看到:1?#21046;?#33267;199吨,每?#36136;?#20215;86元;200吨至499吨,每?#36136;?#20215;85元;500吨至1499吨,每?#36136;?#20215;84元;1500吨至2499吨,每?#36136;?#20215;83元;2500吨至3499吨,每?#36136;?#20215;82元;3500?#24544;?#19978;,每?#36136;?#20215;81元。注明“以上砂价仅限于水泡砂”。
记者以需要600吨水泡砂为由,打通了发布购砂信息负责人的电话。对方告知砂场就在惠州港的对面,“如果一次性地将600吨砂运走,每吨价格可以降低1元”。
 
知情人告诉记者,所谓水泡砂,?#23548;?#19978;就是海砂。如果真要把海砂中的氯离子含量降低,就得经过反复多道的淡水冲洗,这样一来成本会很高,“目前,整个惠州市没?#20449;?#20934;成立一家从事水洗砂的企业。绝大部分的海砂是用海水冲洗,简单过?#35828;?#19968;些贝壳类等物质”。
 
我国拥?#26032;?#38271;的海岸线和广阔的浅海,海砂资源丰富。但海砂属于国家控制的资源,开采经营权的砂场要通过招标获得。记者从广东省政府的一份《关于做好重大基础设施项?#21487;?#19978;供应保障工作的会议纪要》中获悉,截至今年3月,广东全省只剩一个海砂采区,年供应量仅200万立方?#20303;?/div>
 
相关文件显示,广东省全年用砂总量为8000万至1亿立方米,其中河砂占比18%、机制砂占比12%、海砂占比70%。以广东省全年用砂9000万方折中计算,海砂用量达6300万方。
 
《法制日报》记者采访得知,随着河砂资源的枯竭和限采,建筑用砂的需求量又在不?#26174;?#21152;,建筑用砂供需矛盾越来越激烈,一些沿海地区开始加快海砂的开采。在广东建筑材料市场,建筑使用海砂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。
 
据?#30340;?#20154;士?#20174;?海砂应用是把双刃剑,一方面,海砂可完全取代或者部分取代河砂,缓解河砂资源匮乏情况;另一方面,海砂中的氯离子,就像建筑物里的癌细胞一样,会造成建筑开裂,寿命减短。“因此,如何科学、规范、合理地淡化、使用海砂,显得尤为重要。”
 
按照原建设部发布的《关于?#32454;?#24314;筑用海砂管理的意见》,对钢筋混凝土,海砂中氯离子含量不应大于0.06%。若必须使用海砂时,则应经淡水冲洗,其氯离子含量不得大于0.02%。?#30340;?#20154;士告诉记者,现有建筑材料的检测分两种,单一材料检测和混合材料检测,海砂单一检测可能氯离子超标,但制成混凝土检测则可能达标;现在达标不意味着未来也达标,因氯离子?#22836;?#26159;动态的,“此前被曝光的项目,使用的商品混凝土都混入了海砂,但检测都?#32454;??#20174;?#20102;监管?#26041;?#30340;缺失”。
 
相关专?#39029;?在国家工程验收标准中,并没有要求对混凝土中使用海砂氯离子含量进行强制检测。此外,目?#25353;?#22810;数海砂净化,只靠原始的晾晒或冲洗。由于生产设备落后,流程不规范,很多洗砂厂只是随便用水捞一下,导致出厂的海砂鱼目混珠。
 
“因此,建议国?#39029;?#21488;对混凝土中使用海砂氯离子含量进行强制检测的规定,同时制定水洗砂设备的相关标准。”这名专家对记者说。
来源:法制日报--法制网
责任编辑:王雪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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